人民币国际化与汇率波动

一国货币若要成为国际货币并被全球市场广泛接受和使用，通常需要具备国际支付结算功能、投融资功能、成为国际储备货币以及在国际金融市场（如大宗商品市场）中作为计价货币等功能。自2009年起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以来，截至2025年，人民币在支付结算、全球外汇交易占比、作为全球央行或货币当局的外汇储备等方面，均取得了显著成果。

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25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显示，在支付结算方面，2025年6月的SWIFT统计数据表明，人民币支付金额在所有货币支付金额中占比2.5%，在主要国际支付货币中位居第五。在外汇交易占比方面，2025年6月的SWIFT统计显示，人民币的外汇即期交易使用排名位列第五，排在美元、欧元、英镑和日元之后。在国际外汇储备方面，截至2025年一季度末的IMF统计，人民币占全球外汇储备总额的2.5%，同样位居第五。

随着国内经济活力的增强、国际贸易体量的扩大以及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的发展，跨境支付清结算功能不断提升，人民币在对外贸易中的使用持续增长。人民币作为国际投融资功能也不断加强，我国开放国内金融市场，允许海外机构、境外央行、主权基金进入中国市场，投资债券或股票等高回报的人民币资产。几年前推出的债券通“北向通”和沪深港通，开创了创新的投资模式，并完善了汇率风险管理工具，积累了丰富的跨境资金管理经验。2025年，我国进一步开放债券通“南向通”和粤港澳大湾区的“跨境理财通试点”，推动资本市场双向开放。在此过程中，我的观点是，这些举措不仅有助于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还为国内外投资者提供了更多的选择和机会，进一步促进了金融市场的国际化进程。据最新新闻报道，全球多个国家也在积极推进本国货币的国际化进程，这将为国际金融市场带来更多的变化和机遇。

上述外汇资金流动源于贸易活动和跨境金融活动，但参与的市场有所不同。例如，在跨境电商亚马逊收款中，外汇定价是在岸（境内）美元兑人民币，卖家们面临的汇率风险在岸人民币外汇市场。而在跨境理财通“南向通”中，境内个人投资外币理财产品，需将人民币以跨境人民币的形式汇到港澳的金融机构，然后在香港地区换成外汇，内地投资人的汇率风险则在离岸（境外）人民币外汇市场。

离岸人民币外汇市场受国际事件影响较大，且受人民银行的监管相对宽松。尽管境内外外汇走势总体方向一致，但离岸人民币汇率更容易受到短期事件的冲击。不过，近年来，在岸和离岸人民币外汇市场逐渐打通和一体化，贸易活动中的外汇买卖、跨境外汇和跨境人民币流动、境内外资本项下资金流动以及央行监管政策等，都有助于缩小境内外人民币汇率差。本文将探讨2015年811汇改后，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持续扩大，在岸和离岸人民币外汇市场受国内外政经形势、公共卫生事件冲击的汇率波动程度，以及企业可采取的套期保值工具。

2015年8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完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报价机制。当日中间价一次性贬值近2%，这是人民币汇率的第三次改革，被金融市场称为“811汇改”。此后，人民币浮动汇率管理制度得以进一步完善，经过数年的微调，如引入一篮子货币和逆周期因子以缓解人民币贬值方向的顺周期情绪等。汇改多年后，外汇市场参与者普遍意识到汇率弹性升高，对外汇波动的预期更加理性，套期保值的参与度也有所提升。同时，逆周期因子、外汇风险准备金等宏观审慎调控措施逐渐淡出，央行基本退出常态干预，人民币汇率由全球市场供需决定，汇率双向变动不断深化。

从图一可以看出，811汇改初期离岸人民币的汇率波动比在岸人民币更大。比如在2015年第四季度、2016年第一季度和2017年年初，这主要是因为离岸人民币外汇市场参与者主要为海外机构，容易受到国际市场上经济、政治、金融事件的影响，且离岸市场受到的管制相对较小，汇改初期金融市场开放程度较低，央行货币政策的传导和境内外资金流动都需要时间来消化。随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推进，境内外资金流动的开放程度相较于2015年811汇改时有所提高。从传统的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进出口外贸开始，实现了基于真实贸易背景的跨境人民币或跨境外汇结算，再到资本项下的跨境投融资，加快了境外机构投资人参与国内金融市场的步伐。例如开放债券通北向通、沪深港通，2025年则进一步开放了国内机构或个人对海外的投资，如债券通南向通和跨境理财通等，在QFII、RQFII、QDII、QDLP、QDIE等基础上，扩大了跨境资金流出入的渠道和便利性。

境内外金融市场的联系日益紧密，使得境内外的汇率波动率差距逐渐缩小。企业需要认识到人民币汇率弹性增大，汇率双向波动难以预测。人民币逐渐向自由浮动发展，这是顺应国际市场参与者供需的结果，企业树立风险意识并做好套期保值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当然，在人民币国际化的过程中，我国实行的是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央行和外管局拥有充足的工具来应对未知的金融风险事件，如外汇风险准备金率、人民币中间价逆周期因子和外汇存款准备金率等宏观审慎举措，以缓解市场的“羊群效应”，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

国际贸易和跨境资本开放促进了跨境人民币和跨境外汇流动，境内外市场的外汇波动差距不断缩小。自2018年以来，图一显示境内外人民币的一个月ATM外汇期权隐含波动率“差距大于2%”的情况已较为少见，这意味着境内人民币市场的外汇波动已逐渐跟上境外人民币市场的外汇波动。参与外汇市场的企业和个人需要更好地适应汇率双向波动，并提高外汇风险识别能力。跨境电商的外汇风险敞口取决于资金回款的时间差和跨境电商经营的国家地区。

传统进出口贸易蓬勃发展，跨境电商等新型外贸迅速成长，加之金融市场的开放深化，都推动了境内外资金流动，使国内外的贸易和金融交流更为紧密。然而，国际政经事件或黑天鹅事件难免会对本币产生冲击，增大外汇波动率。近段时间，有三次国际事件对外汇波动产生了较大影响，其幅度接近811汇改期间。分别是2019年8月中美贸易摩擦升级，2020年春节期间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及2020年11月美国总统大选。

我们将三个时期的汇率月度最大振幅进行比较，可以直观地看出国际事件对人民币汇率的冲击。在离岸市场，美元兑离岸人民币在2019年8月振幅超过2000点，振幅达3.03%；2020年3月振幅同样超过2000点，振幅达3.33%；2020年11月美国大选期间振幅约1400点，振幅达2.13%。HKMA的专题“剖析人民币汇率波动”研究指出，2019年8月的人民币贬值主要源于市场情绪，而2020年上半年新冠疫情爆发导致的人民币贬值，则是受到了负面的国内冲击及全球冲击。

在岸市场同样受到国际冲击事件的影响，汇率出现较大波动。美元兑在岸人民币在2019年8月振幅约2600点，振幅达3.76%；2020年3月振幅1800点，振幅达2.64%；2020年11月美国大选期间振幅约1300点，振幅达2.03%。跨境电商的成本除了运营、广告引流、物流税务、第三方服务商成本外，往往容易忽略一到两个月后资金回款换回人民币时的汇率风险。若汇率走势对电商不利，将导致利润大幅缩水。因此，跨境电商应密切关注外汇市场及国际事件，合理安排外汇资金，并适当运用套期保值工具，以降低汇率风险带来的损失。

在汇率双向波动且弹性增大的情况下，企业需要有效管理外汇风险敞口，可以在相应的外汇市场寻找套期保值工具或做好收付汇的资金流匹配，以减轻外汇波动带来的风险。在岸人民币外汇市场，企业可选择的套期保值工具有外汇远期、外汇掉期、货币掉期和外汇期权，银行或机构通常要求客户缴纳保证金或扣减授信额度。在离岸人民币外汇市场，客户也可以选择外汇远掉期、货币掉期和期权，并需要缴纳保证金或扣减授信额度。此外，离岸人民币套期保值工具中，客户还可以交易海外交易所的人民币期货合约，如香港交易所、新加坡交易所、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相较于外汇远期等场外衍生品，交易所的人民币期货合约具有标准化合约的优点，降低了机构因客户规模产生的价格歧视，且交易所价格连续、透明；但其缺点是缺少根据客户现金流和交割期限的定制化服务，以及展期、提前交割及择期交割的灵活性。客户在选择适合自身风险敞口和贸易体量的工具时，还需关注国际政经事件对汇率的影响，例如近期的美联储缩减购债计划和加息计划、美国政府债务上限、大宗商品涨价、德国大选等。

（编辑：林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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