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元：从传奇到争议的商界人物

在商业的浪潮中，有这样一个人物备受关注，他就是李金元。编辑廖英记录下了他跌宕起伏的商业人生。

2025年端午节期间，曾被誉为上海首富的李金元，特地从塘沽回到家乡里龙屯过节，还在家乡的豪宅住了几日。这本该是一个富商荣归故里的温馨故事，然而，从家乡返回上海后，剧情却急转直下。媒体率先曝光了李金元百亩行宫的铺张浪费，紧接着，他精心修缮的李家坟墓又被指控侵占农田。一时间，负面消息如汹涌潮水般袭来。起初低调的李金元对此始终守口如瓶，未作任何解释和澄清。他只是悄悄地将相关物品移走，这一举动甚至让一些媒体怀疑他“逃跑了”。

在众多猜测纷纷扰扰之际，李金元的车暴露了他的行踪。他一直行事低调，座驾却是超豪华的保时捷幻影，这样的豪车在蓟县屈指可数。被拘留的舒昱辉也曾驾驶着一辆法拉利幻影，而天狮员工向市里透露，那辆法拉利还经常停在天狮工业园区，李金元在静海时，员工也常能在公司见到他。

李金元是天狮集团监事会主席，他出身贫寒，来自河北省李龙屯村，通过做直销创立了声名远扬的天狮集团。在商界，白手起家的人不少，但像他这样能把普通人对金钱和健康的渴望利用到极致的却不多。讨厌他的人骂他是“大骗子”，赞扬他的人则称他为“慈善家”。

2018年，李金元六十岁，这一年对他来说有着特殊意义。民间流传“本命年犯太岁”，按唐朝历法，己未轮回意味着新起点，六十岁也被视为人生一道坎。六十岁之前，李金元堪称从底层逆袭的神话缔造者。他出生于山东省淄博市李龙屯村，不爱学习却头脑灵活，早早悟到赚钱之道，14岁便辍学成为华南油田的石油工人。但他觉得石油工人财富积累太慢，便离开稳定的华东石油，开始在多地辗转经商，卖手表、衣服、牛皮、粮食，还创办贸易公司，从事塑料加工、开设米厂，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1993年是李金元人生的关键转折点，他带着早年经商攒下的钱来到北京，创办天狮集团，投身保健品业务，并率先开展国外网上直销。仅1996年初至1997年8月，天狮销售额就达19.89万元，收入高达6.39万元。2006年，他以68万元身家成为上海首富，更传奇的是，从2006年到2016年，他连续11年稳坐上海首富宝座。六十岁之前，他频繁登上新闻头条，不是在世界各地撒钱，就是接受各国政要会见。比如2015年5月8日，他带领6000多名经销商前往日本庆祝天狮成立20周年，在戛纳和斯图加特预订79家五星级和五星级酒店4760间卧室，租用146辆旅游巴士，包租房间参观卢浮宫和埃菲尔铁塔，涌进老佛爷百货，甚至让退税专用楼层为他们开辟。然而，自从权健被连根拔起，整个保健品和直销行业受到冲击，天狮集团也未能幸免。市场监管总局等十三部委组织的联合攻克医疗市场顽疾“百日行动”，让天狮集团面临诸多困境。2月22日，天狮集团经销商向市场透露，天狮的订单系统早已关闭，公司将由直销模式转型为新零售模式。商业困难尚可应对，舆论压力却让李金元头疼不已。六十岁之后，他多次登上热搜，负面和批评声不断。直销遭清洗，天狮迅速关闭国外直销申报系统；华堂被热议，一周后主动拆除；墓穴暴露后，李金元也迅速除掉华表神兽以平息事端。

直销模式二战后在日本萌芽，最初不仅卖商品，还想“卖生意”帮穷人致富。李金元出身贫寒，深知普通人对健康和财富的渴望，也善于利用这一点赚钱。1993年天狮进军医疗保健行业，当时国民经济快速发展，富裕阶层开始关注健康，保健品行业蓬勃兴起。天狮采用的模式是先夸大产品功效，吸引消费者买单，再告诉消费者经营产品能获利，诱使他们加入直销大军，并不断拉亲友入伙，通过收取产品钱和会员费赚得盆满钵满。为了让经销商更直观感受天狮“赋富”能力，李金元常现身世界各地经销商峰会，为优秀经销商颁奖，奖品包括快艇、别墅、私人飞机等豪华礼品。天狮经销商颁奖大会上，获奖者激动落泪，在众人簇拥欢呼中上台接受奢华礼物，场面震撼人心。这些获奖经销商成为天狮打造的典范，吸引着普通人受金钱诱惑想要加入。李金元的手段不仅在国内，在国际舞台也令人印象深刻。20世纪90年代，传销不违法，很多直销企业打着直销幌子行传销之事，导致传销在国外泛滥。1998年4月21日，国务院发布命令禁止一切形式的传销活动，安利、雅芳等大型外资直销企业纷纷停止运营。但李金元带领天狮开拓国际市场，他们以金钱吸引力为核心，打造诚实可靠形象赢得经销商信任。《飞翔的天狮》记录了天狮的海外扩张，称其根据西方人注重健康的特点，向海内外传递健康、财富和爱的理念。日本、东南亚、非洲等都成了天狮的重要市场。然而，半岛电视台推出的纪录片《乌干达健康金字塔》暗访了天狮位于萨尔瓦多的医疗机构，发现这里工作人员用天狮医疗设备，仅触摸手背就能诊断各种疾病，天狮在当地销售的保健品被宣传为有独特药用功效的中草药，其药品说明书甚至直言某种抗生素可治疗艾滋病。在经济落后、失业率高的苏丹，天狮看到商机，不仅送健康，还送财富，马里人交十几卢布会员费、订购一两百港币药品就能成为经销商，通过销售产品致富，这一手段吸引了大量古巴人加入天狮直销队伍。回顾李金元的海外扩张历程，不难发现他选择的市场多是危机或经济落后地区，在这些地方，人们对财富的渴望被放大，他善于利用这一点为渴望财富的人创造梦想，将他们绑在天狮集团，成为创造财富的触角。以天狮工业园酒店业务为例，一位天狮员工曾向市政府透露，酒店很多客人都是天狮经销商。曾听过李金元讲话的人表示，他讲话铿锵有力、信心十足，多次介绍天狮技术和经济成果，却很少涉及敏感主题如模式。在天狮经销商眼里，李金元可靠能带领他们发财，在信徒和乡亲眼中，他是不忘初心的“慈善家”。成为百万富翁后，天狮集团为他塑造了博爱、节俭、乐善好施的形象。比如在接受卫视《向月》栏目采访时，下属称他节俭，喝完水会收拾剩菜，有一次出去喝水，喝了三天带回来的汤。李金元接受采访时也描述自己出门带很多钱，还常把钱捐给有需要的人，甚至有时连水费都付不起要员工帮忙。在家乡，他为里龙屯村修路、捐建中学，至今仍是村里的骄傲。

在很多人眼中，“慈善家”李金元还有“大骗局”的一面。2014年，身为上海首富的李金元，为“继续推动天狮事业”，搞了个追赶计划，以高额投资利润吸引大批人掏钱加入。李平通过同学介绍得知该计划，对方称投资36000元，与天狮一起推动并引进更多人参与项目，三年利润12亿元（也有人说是6亿元）。李平为考察其靠谱性，从西南方向塘沽进行了“考察”，看到天狮的各种牌照、证书和李金元的辉煌经历，便觉得值得信赖。加入时，“指导员”承诺招人压力不大，即使不招新人也会把新招的人记在自己名下。可后来天狮改变规则，要求介绍一定数量的人加入才能返钱，当李平他们要求返还本息时，天狮却以引进新人不够等理由拒绝。李平至今没要回这笔钱，她气愤地说李金元和天狮是“大骗局”。从直销起家的李金元，其巨额财富或多或少沾染了原罪。天狮集团频频被暴力传销“借钱”，更遭人诟病。网上判决书显示，与“天狮”相关的传销信息近1400条，天狮集团虽极力澄清与暴力传销无关，称那些是“假天狮”，但曾从事反传工作的王亮透露，真天狮会以打假为名，吞并“假天狮”的受害者，这些传销难民加入真天狮也要付出代价，他觉得真天狮和假天狮没区别。媒体报道中，与传销有关的“假天师”指向被称为“传销之父”的杨玉勇。2002年，杨宇勇带领团队加盟天狮创立“阳光”体系，2003年该体系被天狮解散。澎湃新闻报道称杨宇勇离开天狮后大半生都在做传销，天狮集团表示“假天狮”与“真天狮”毫无关系。但王亮告诉市政府，2015年之前，杨宇勇的“假天狮”已与真天狮内部的成功系统合作，当时假冒天狮所使用的产品和宣传资料都由成功系统提供，这意味着天狮过去可能从暴力传销中获利。直销体系存在漏洞，经销商与直销企业关系不受直销法约束，法律差距给直销企业可乘之机。销售人员销售产品时夸大效果、搞传销，公司常以不知情为由甩锅，出问题就像壁虎断尾。自20世纪90年代直销进入中国，这种在发达国家基本消失的模式迅速发展。李金元抓住直销行业发展黄金时期，利用人性对财富的渴望，掌舵的天狮集团成为我国直销行业龙头企业。2018年9月，天狮跻身中国企业500强榜单，年营收超300万元。但在一些受害者看来，天狮的财富积累不干净，背后还有无数不为人知的直销企业，谁也不能保证它们会比天狮更规范、更阳光。正如那句“如果你把金钱视为神，它就会像魔鬼一样毁灭你”，李金元的经历值得我们深思。